枫香

第一章 梦的角色幻化：图腾起源
第二章 澳洲人的梦幻时代：图腾神话起源
第三章 苗族历史、支系及其图腾构成
第四章 枫树图腾与《枫木歌》
第五章 水牛图腾与吃牯脏的传说
第六章 犀牛图腾与盘古神话
第七章 犬图腾与盘瓠神话
第八章 猪图腾与朱朝神话
第九章 蛇图腾与延维神话
第十章 猴图腾与《开亲歌》
第十一章 氐人、鱼图腾与“窜三苗于三危”
第十二章 蝴蝶与《蝴蝶歌》
第十三章 黄牛图腾与蚩尤神话
第十四章 雉图腾与洪水神话
第十五章 ▲兜与鹰图腾神话
第十六章 竹图腾神话：苗与夜郎的融合
后记

书摘
从苗族迁徙史诗来看，苗族的迁徙是以氏族部落为单位来进行的。湘西地区的苗族迁徙史诗，就提到了这些“氏族部落”，在讲述第一次大迁徙的时候就描述了几个支系的名称：
几个代雄代夷，
山上猎兽回家；
几个代酥代穆，
河里打鱼归寨。
诗中的“代雄”、“代酥”是指现在居住在湘西与黔东北地区的苗族，即原来所说的红苗。居住在贵州东北部、湖南的凤凰、花垣、吉首一带的苗族自称为“仡雄”或者“代雄”。而居住在卢溪县的苗族自称为“代酥”或者“仡酥”，“代穆”则是指现在分布在贵州、云南、广西等地区自称为“蒙”、“穆”、“木”、“姆”等的苗族。现在湘西地区，已经没有自称为“蒙”的苗族了。诗中的“代夷”，笔者认为是指东夷融进三苗后形成的一个支系，东夷从九黎战败之后，一部分融入三苗，但他们仍然保留了自己的自称，这将在第三节进行讨论。这些自称，很可能就是代表不同的部落。在划分苗族支系时，我们不能不考虑这一因素。但是，图腾依然是我们考虑的最重要的因素。
包括《山海经》在内的一些古籍，记载有苗族先民的一些不同的支系，这种相异，是以图腾为标志的。例如《山海经·海内经》记载：“有人曰苗民，有神，人首蛇身，长如辕，左右有首，衣紫衣，冠冠，名曰延维。”这里明确指明了苗民供奉一位叫做延维的蛇图腾神。现代苗族中，已难以找到以蛇为图腾的现象，这一以蛇为图腾的苗族氏族或部落已融合到别的支系之中了，这里我们依然要作为一个单独的支系来讨论。
苗族支系的形成，已经历了悠久的历史，由于缺乏资料，我们已不可能精确地了解其发展的历程，只能粗略的勾勒出其大体的轮廓，如果从图腾的角度来划分的话，目前的苗族可划分为如下的支系：
我们知道，对人们共同体的划分，可划分为氏族、胞族、部落、部落联盟、民族。相应的，图腾也可以分为氏族图腾、胞族图腾、部落图腾、部落联盟图腾、民族图腾，另外还有个人图腾。就目前的资料来看，我们已难以区分以上的苗族图腾分别是哪一层次的图腾了，但从语言上、史涛神话上来分析，苗族最为古老的图腾当是枫树，枫树当为苗族的民族图腾或三苗时期的部落联盟图腾，因为枫树在苗族语言东部、中部与西部方言中都有存在，被称为“道米”或“道莽”，即妈妈树。由此可以推断，此图腾产生于苗族的母系社会阶段。在黔东南苗族史诗中，枫树也是被说成是最早的图腾。枫树部落联盟后来又发展出水牛图腾、野猪图腾、猴图腾、蛇图腾等等，枫树也逐渐发展成了民族图腾。也正是如此，大多数苗族只保留了称呼上的图腾痕迹，一般来说，一个氏族部落一旦信奉了自己的图腾，其母图腾崇拜的地位即处于次要地位了。
这些图腾的发展大致如下：
枫树，已是整个苗族的民族图腾；
野猪支系，分布在湖南湘西、贵州黔东北；
犬支系，分布在湖南湘西，大部分已分化为瑶族和台族；
水牛支系，现在贵州与湖南的苗族原大多属于这一支系；
猴支系，分布在贵州的部分苗族以及瑶族的布努人；
蛇支系，现已融入到其他支系；
鱼支系，已分化成氐人；
犀牛支系，已融人其他支系。
大多学者认为蝴蝶也是苗族的图腾，但笔者基本上持否定的态度，所以在此没有列上。

类似的传说在壮侗语族各族中也多有传说，印度尼西亚民族中也广泛流传。故事情节极为相似。鉴于贵州、湖南地区苗族中没有发现类似传说，古文献中也未见记载，猜想云南文山的这一传说来源于壮侗语族的影响。无论来源怎样，以牛代人的事实应该有其可信之处。《墨子·鲁问》云：“楚之南有啖人国。”这可能是古代越人存在含人的风俗，所谓“楚之南”，其地理位置在今广东、广西一带，为越人所处。
瑶族人与壮侗语族在地理位置上层为接近，他们也有类似的砍牛祭祀祖先的仪式，关于砍牛的由来，除了与“人肉餐”相同的说法之外，还有一种说法是，“人死到阴间去也要牛使用，砍牛祭祀，就是打发它给死去的人到阴间用。”
丧葬祭祀的砍利，是为了送牛给去世的人去用。吴泽霖在一篇文章中说： “在开场的一天，丧家要打牛一头，以送死者，打牛的时候，有许多关节，先是众人吹唢呐、奏芦笙，牵牛在家门前转三圈以后，便将牛交给灵前的‘主人’，他接到牛绳后，就呼喊死者姓名，交给死者的儿子，手拿牛刀大喊：‘不准他人抢我父的牛。’……此牛的肉，丧家连皮带毛给外戚分吃，但近亲是不准吃的。”从这里可以明显看出，牛是给去世的人用的，所以有“不准他人抢我父的牛”这话。分布于惠水县摆榜、平塘县西关的苗族，用以祭祀祖先的牛必须是黄牯牛，并且要请会相牛的人帮去挑选，要身材好、毛色好，牛角和四蹄长得如意才得，至于如何算好，只有他们本支系的人才知道。在湖南湘西苗族椎水牛活动中，一般要夹带送黄牛仪式(songt bad yul nbut)。牵黄牛牯出来，由巫师喂食喂水，主人家老幼立于牛旁，聆听巫师叙述天公与黄牛的友情，如今要送黄牛去会见天公。杀黄牛之后，要待至探夜，鸡叫五更的时候才敬祖先，就像“送猪”仪式所选时辰一样。
砍利所用的水枯牛也比较讲究，要有专人来看．特别是旋纹与犄角要好。古歌和传说还专门说祭祀祖先的水牯牛要“到东方去画旋纹，到东方去安椅角”，这些选牛的标准，其实就是区分牛是否健壮的标准。这说明了，牛是要送到阴间去给祖先用的。因此祭司在呈牛给祖先的时候，有生呈与死呈之别，生呈即牛未死之前要先送到祖先那儿，这是让他用的。死呈则是让他吃的。
苗族与瑶族自古生活在江汉平原地区，从事水稻农业，牛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，他们认为人死之后也必须有牛来使用，所以当男人死的时候，要砍一头牛送给他，让他在阴间好用。
我们不能否认，吃牯脏已与砍利有一些融和的成分，比如贵州剑河县九泥乡关于吃牯脏的说法是，吃牯脏杀牛祭祖为的是送牛给祖先在阴间犁田，所敬的只是男祖先，所以，当地杀牛的口子只有男客参加，而次年的吃猪牯脏才是敬女祖先，从而也只接特女客，不接待男客人。但这种说法流传的范围不广，我们可以认为是受砍利说法的影响。
从这些资料看，砍利无论是以水牛、黄牛还是马为牺牲，它祭祀的都不是牛马本身，而是让祖先在阴间用的，所以我们猜想，砍利可能产生于农业社会时期，不带有图腾的含义。
综上所述，苗族砍利无论是由食人习俗演变而来!还是由于长期的农业生产而产生的，它都不带有图腾的含义。

关于犬图腾与盘瓠的研究，从20世纪初以来一直是一个热点，二三十年代钟散文先生就写过《盘瓠神话的考察》，40年代岑家梧写了《盘瓠传说与瑶畲的图腾制度》，凌纯声写了《畲民图腾文化的研究》，以后学者们的著述一年比一年多，关于盘瓠文化的学术会议也是时常召开。在国外，日本松村武雄的《狗人国试论》、大林太良的《神话学入门》等，系统分析了环太平洋犬图腾神话，颇有影响。这些年来，研究文章与专著更是多得不计其数。
但令人遗憾的是自盘瓠神话为国人所注意以来，有些学者一直存在着一种理论上的误区，没有意识到某种囤腾崇拜可能是多起源的，并不一定只有一个起源地。比如在北方有华夏集团蛇图腾，南方的百越集团也有蛇图腾，从理论上讲，二者有可能是因为文化传播所致，也有可能是各自独立产生的，没有发生学上的关系。可是很多学者往往忽视了后一种可能，先人为主地认为必定是同源的，从而不惜余力左论证二者哪一方是创始者，哪一方为传播而来。这种理论上的误区同样在犬图腾文化的研究上存在，某些学者极力去寻找不相关的犬图腾的起源地。在我国，曾经存在犬图腾崇拜的地区与民族，除了苗瑶语族之外，还有南部的黎族，西南的哈尼族等等。在东南亚的越南、老挝、泰国等国也存在犬图腾崇拜遗迹。很明显，其间没有发生学上的关系，我们不能说这些民族的犬图腾都是同源的。在图腾文化占主导地位的原始时代，各民族先民，都可能产生出相同物种的图腾来。因此，犬图腾崇拜的分布十分的广泛，它们是多源的。列咸在《亚洲狗祖传说考》中感慨道：“北抵北极，南屈西洋，东止与诲，西达亚美尼亚，而在中亚一带，要极古今错综之能，口传笔记，并可稽寻。”
在盘瓠研究中一个更大的理论误区就是，绝大部分学者把犬图腾崇拜与盘瓠崇拜等同起来，认为二者是同一回事，并且以此类推，犬祖神话也就与盘瓠神话等同了。凌纯声先生在《畲民图腾文化的研究》一文中认为：“崇拜盘瓠信仰的民族除了畲族与瑶族以外，还有海南岛的黎族，台湾高山族的泰雅。”这显然是不正确的，黎族与台湾高山族泰雅人所崇拜的，仅仅是狗，并不是盘瓠。也正因为如此，龙海清先生在《苗瑶畲是盘瓠神话的始创者》一文中力论盘瓠神话起源于苗瑶畲三族之先民，而不是起源于西戎。其实，根本用不着论证，西戎根本就没有盘瓠神话，而只有犬图腾神话。
那么，犬图腾神话与盘瓠神话有什么本质性的差别呢?犬图腾神话是那种解释人(或民族)为什么与狗有血缘关系，为什么崇拜狗的神话，以及一些彼此相关的扩展延伸的神话。而盘瓠神话是在犬图腾背景下产生的关于盘瓠的神话。盘瓠神话是由于图腾标志发生误会而产生的神话，其主要故事情节是在可信、真实的历史事件基础上改造而成的。盘瓠是历史上真正存在过的一个人，而不是狗，正是因为他，瑶族与畲族才从三苗集团中分离出去，成为两个独立的民族。当然，一开始是作为一个整体独立出去，然后畲族又从瑶族中再一次独立出来。因此说，盘瓠崇拜严格意义上并非图腾崇拜，而是人祖崇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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